(作者简介:辜朗俣,湖南大学2014届新闻学专业毕业生,影视制作人、导演。本科在校期间曾担任校艺术团常务副团;2014年,在学校的支持下,于湖南音乐厅举办“朗月行”辜朗俣独唱音乐会;获“2014年湖南大学”优秀毕业生称号。曾担任《快乐男声》《火星情报局》等导演职务。现就读于四川大学文学院艺术学理论专业。)
恰逢岳麓书院创建1050周年暨母校定名100周年校庆的历史节点,我们正处在数字技术深刻重构的革新时代。这份变局中的精神震荡,犹如百余年来近代中国人不断发出的时代叩问:中国向何处去?而站在今天回望,在国家民族的命题之外,我们更要回答个体的命运之问: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中,如何守住生命的意义坐标。
作为一名湖大学子,我始终将岳麓书院文脉与母校视作承载湖湘精神的厚重“文本”,并从四个维度展开解读:它是湖湘精神的语言符号表征(以校训为例);是浸润思想的文化场域;是塑造精神人格的身份母体;更是沉淀情感与集体记忆的意义共同体。回望与母校相伴的旅程,梳理这份文脉落在个体身上的印记,便能找到回应时代之问的精神底气。
一、“我”从何来:岳麓书院作为湖湘精神与文化的元符号
现代中国作为一个历史性的文化主体,回望过去的一百年,在民族革命与国家现代化的进程中,深受湖湘文化影响的仁人志士,始终扮演着领航“中华巨轮向何处去” 的核心角色。论湖湘精神的原点,始终离不开一个元符号 —— 岳麓书院;而湖南大学,正是岳麓书院这一文化与精神符号的现代性延伸,校训 “实事求是,敢为人先”正是对这份文脉继承与发展的凝练表达。
2020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书院时,在讲堂前望着檐上的“实事求是”匾额时,说道:“毛主席当年就是在这里熏陶出来的,实事求是就来源于这里。”这是党的思想路线与千年学府的深厚渊源,这种思想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历史的、实践的。
正如美国历史学者裴士锋在其著作《湖南人与现代中国》中所述:近代湖南人才突然以一个星光闪耀的庞大群体,迅速走向中国历史舞台的中心。这份精神脉络可追溯至屈原的家国情怀,而真正塑造湖湘文化底色、激励湖南人奋勇实践、克难奋进的,是王夫之的经世思想。从王夫之到毛泽东,以岳麓书院为思想中心,影响和推动一系列改变近现代中国进程的事件,无不彰显着“实事求是,敢为人先”的精神内核。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现代中国“从何来?”的精神原点之一。
这份跨越千年的经世精神,最终也落在了每一个普通湖大学子的人生里。而对于我而言,母校与岳麓书院塑造了我的思想与人格基底——既有理性认知的判断框架,也有深植于潜意识的情感直觉,这份基底是湖湘文化根脉在我血脉中的自然流淌。
二、我从这来:湖南大学作为浸润思想的文化场域
“我从何来?”的追问对于一个具体的个人,对我而言,母校就是最厚重的答案——我从这来。从自我与身份的确证而言,我是一名湖大人。作为一个从小受湖湘文化思想教育的湖南人,在湖南大学这样的一个具体的文化场域中“我”得以被塑造。即我通过音乐这一“命题”,理解与落实“实事求是,敢为人先”的精神,并一步步在这种精神中逐渐寻找到人生价值与生命意义。
2010 年 9 月,我初入母校。彼时的我满心失意,因被迫放弃声乐学习转而攻读新闻学专业,整个人陷在迷茫困顿之中。学校、校团委和艺术团,以及学院(以下统称母校)给予我丰富的艺术实践机会。更重要的是,新闻学课程的学习与实践,拓宽了我对于音乐与艺术的理解——它不只是艺术本体的、艺术历史的,更是文化的。
这种母校给我的视野,为我毕业工作十年后,重回高校攻读四川大学文学院艺术学理论研究生,奠定了坚实的认知基础。最鲜明的体现,就是我的本科毕业论文主题,与当下研究生阶段的核心研究方向—— 对 “歌唱” 命题的探讨 —— 高度一致;这份内在的统一性,也贯穿了我在湖南广电系统与湖南文化系统的工作实践。
回头看来,我这些跨专业、跨学科的履历,如何建构起某种内在统一性,以回答一些提问,必然是具有实验性的,这些是前人未做的。但处在当下的“此在”(海德格尔语),虽是历史的人,但总有前人未有之处境与问题。换言之,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人自己的任务与要回答的问题。正如从前一百年来的那些试图作出回答的“湖湘学子”们,他们在“敢为人先,实事求是”的感召下,从岳麓山脚下的“山、水、洲、城”出发,以时代主人的姿态,一步步推动着中国的现代化进程。
三、向前与回望:湖大人作为时代主人的意义找寻
时代的使命与任务落到个体身上,总是从理想落实到实在的,这密切关乎一个人的生命意义的找寻。而走向何处,确是文化直觉与文化自觉的选择。身为一名湖大人,关于“实事求是,敢为人先”的思想,其理解绝非理想与现实或者说“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二元对立、非此即彼,而是理想如何落实为现实的命题。同时,这种精神感召下的量变向质变转化的过程,总是在“非宏大叙事”的生活点滴中无形建构起来的。
当我接到为校庆撰写文章的光荣使命时,我是惶恐不安的,我对对接的莫老师说,我何德何能为母校写文,莫老师说:“你可是唯一一个在校期间,在湖南音乐厅开过独唱音乐会的学生。”关于开独唱音乐会的设想,我在大一的时候就开始了。当时看起来确实是个“妄想”。
而从妄想到理想,再到现实,我经历了四年的计划。这离不开学校、学院和团委(以下简称母校)给予我的指导与支持。母校不止给我艺术实践的机会,也给我组织策划相关活动的机会,我通过一个个节目、一台台晚会、一场场音乐会的实践,让我逐渐有了组织和策划我自己的毕业独唱音乐会的设想蓝图与执行能力。母校的支持,不只是精神上与“名义”上的,更是各级部门在经济上、宣传上给我巨大的帮助与支撑,包括最后以此次活动为主要评定标准,授予我“湖南大学优秀毕业生”的荣誉。
学业上,我本科阶段的专业学习,始终在探索传播学、新闻学与音乐主题的融合路径。这让我在毕业论文上“吃了不少苦头”,即便最终锚定的研究对象是电视音乐综艺《歌手》,写作过程中也很容易偏向影视制作或纯艺术学的分析方向。但学院的老师们始终给予我鼓励与支持,正是在校期间这一次次敢想敢干的实践,为我提供了可参照的样本,也筑牢了我突破边界的思想底气。
四、“山、水、洲、城”作为意义共同体的情动、记忆的空间
犹如长沙的热,一百年的历史与思想凝聚在“敢为人先”的热烈之中,那不是虚无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地渗透在拥有厚重历史的日常生活里,留存于岳麓书院与湖南大学跨越千年的文化脉络中,以各类符号与媒介代代相传。这是一代代岳麓山下的学子共同建构的意义共同体 —— 过去它是岳麓书院,今天它是湖南大学。
正是一个个身处具体历史时空的人,通过语言文字、建筑空间、情感记忆等符号的留存,通过具身的感知与“情—动”的时空交往,使得文化、思想与情感的意义共同体不停地自然生长。这种情动的交往是以空间为媒介的,它或是湖大学子所生活的历史建筑群里所能感受到的跨越千年的实体空间,或是湖南大学校名石牌的地名——朱张渡,所标记的那场千年前的思想对话。
在这个文化场域的精神滋养中,母校给予我的力量,恰如贝多芬第九交响乐中的合唱篇章所表达的哲思。真正的欢乐是在悲喜之间,在战胜痛苦后的胜利之喜。从理想到现实的路径向来如此:它从不是唾手可得的事物,而是秉持“实事求是” 的信念历经磨砺后,才终能收获的宝藏。历史早已印证,追寻理想的路上,必然会遭遇黑暗、挫折、迷茫、纠结与痛苦,也会收获欢乐与坚定的信念,只要步履不停,前路终有光明。
母校于我而言,远不止是传授知识的教育场所,不只是承载青春记忆的精神故地,更是我人生路上锚定方向的精神原点,是我探寻生命意义的坐标。倘若将我与母校相伴的过往比作一卷长篇叙事,它的时间跨度早已超越本科四年的求学时光。这份由湖湘精神淬炼出的力量,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伴我一路向前。在技术快速迭代的今天,这份从岳麓山下传承而来的精神底色,正是我们守住生命意义、回应时代之问的根基。
以下是音乐会现场照片及音乐会海报:


